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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秦

仙月湖畔走出来的涂鸦人

 
 
 

日志

 
 

疯大爷(散文)  

2012-04-17 11:31:4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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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大爷,他是有名字的,只是从年轻就疯,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字—同昌。

        疯大爷住在我家屋后的老槐树低下,打我记事起就知道他是疯汉,望着他打怵,怕他疯劲上来打人。但似乎从没见过他打人也不骂人,他只是自己疯玩,衣服是破破烂烂的,从没整洁过,肩上扛一杆自己制作的五颜六色的旗子招摇过市,抗着旗子赶高崖集,抗着旗子走闺女家,扛着旗子走街串巷,扛着旗子漫山漫破地窜,嘴中念念有词,不知所云何事。

        疯大爷是有老婆孩子的,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他家大娘是顶要干净整洁的女人,疯大爷疯一天回家,都有热乎饭菜吃喝,所以身体还是很好的,就是不干活。我很小的时候,疯大爷好像还不是很疯,父亲揣着我去他家玩,他还知道拿了一块羊肝给我吃,羊肝很香,疯老汉很亲切。

        1947年春天以前,疯大爷是不疯的,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由此娶妻生子,日子过得虽然紧巴但也还可以混得下去。

        疯大爷发疯,还是源于孟良崮战役。那年的4月初,孟良崮战役开战,沂蒙山解放区各县积极支前,组织担架队。俺村当时隶属临朐县高庄区,上级要求高庄区组织一个连的担架队,俺村是大村,要抽调24个人组成12副担架,由村民兵老吕带队到区上集合。这样,包括我父亲在内的24个的青壮年就被抽调到了区上,疯大爷当时30来岁也被抽调上了。

        高庄区担架队到了临朐县蒋峪的石粒(读shila)村与其他区的担架队集中,开赴百里外的孟良崮。到达临朐、沂源交界的战地医院后等待分配任务,战地医院设在一条干涸的沙滩上,白色的帐篷白茫茫的一大片,医护人员忙碌不停,伤病员疼痛得鬼哭狼嚎一般,那阵势煞是吓人。晚饭前县上领导动员作了讲话,要求各区担架队听从指挥,服从命令,不准当逃兵,如有逃跑者一律枪毙,如果牺牲了家属有政府照管,希望各区担架队圆满完成支前任务等等。话说动员会后,同昌、同言拉着俺父亲到了一条沟里,躺在草丛里商议俺父亲一起跑。俺父亲那年才20岁,胆子小,不敢跑,就没答应。晚上8点,担架队集合,点名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俺那俩大爷,他俩还真跑了。

        当晚,我父亲是跟随担架队去了二十公里外的战地包扎所接伤员。这时候,孟良崮战役打到了白热化,通往前线的道路上挤满了开往战场的部队,国民党的飞机低空盘旋着寻找目标轰炸,飞机掠过夜空,如同白昼。担架队队员顾不得脚下的山路,跌跌撞撞一路飞奔。

  孟良崮战役是解放战争期间,陈毅粟裕指挥华东野战军沂蒙山区进行的一次大规模运动战和阵地战相结合的重大战役。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野战军取得了战役的胜利,国民党军第整编74师被完全消灭。这一战役,开创了在敌重兵密集并进的态势下,从敌阵线中央割歼其进攻主力的范例,是打破国民党军对山东解放区重点进攻和转变华东战局的关键一战,被陈毅誉为“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华东野战军27万人参加战斗,对敌24个师、60个旅约45万人,解放军伤亡1.2万余人,国民党军伤亡3.2万余人。我军集中了绝对优势兵力对敌整编74师进行了包围战,战争之惨烈,在电影《红日》中有所展示。

我父亲所在的担架队,只是整个战役微小的一部分,是为设在孟良崮以北战场伤员服务的。后勤部队和当地民兵从战场上抢救下伤员后,抬到战地包扎所简单包扎,然后由父亲所在的担架队抬到后方战地医院进一步救治。担架队到战地包扎所,大量的伤员痛苦地等待运送,担架队不管死活抬上就跑,炸掉半个脑袋的、炸断胳膊腿的、血肉模糊的,奔跑着夜里的山路上,伤员会痛苦地叫骂着、呻吟着。抬担架的庄稼汉哪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当逃兵绝非个别现象。

据说,辛寨区、南流区等担架队都有逃跑的民夫。在沂水县的南麻镇当时也有战地医院,逃跑的民夫被抓回来的,立即枪毙,那边直到枪毙了5个逃兵才没敢再跑的。

父亲说,抬担架是有生命危险,但逃跑的危险更大,抓回去是要枪毙的。

俺村那俩大爷却没有枪毙,侥幸活了下来。

话说他俩逃跑以后,县武装部立即派人到了高庄区,要求区民兵中队带领到俺村抓人。区委书记是我们邻村的,东西两庄、乡里乡亲的,还是偏向自己人,说这俩逃兵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以前神经就不大好,这次上前线可能吓着犯病了,请求县上宽大处理。但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战时是有战场纪律的,如果都这样跑回家那以后谁还支前?县武装部的人到俺村以后,在区中队当队长的同胜正在家中养病,当即跟来抓人的同志取得了联系,建议宽大处理。同胜,何许人也?那是1938年入党的老革命,我村民兵队的创立者,担任过村民兵队长,工作需要上调到了区中队,跟县武装部的同志经常摸爬滚打在一起,他的话还是有些分量。老革命虽然也非常痛恨这俩不争气的家伙,但念在本家兄弟的份上,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老婆孩子的份上饶他们一死,真枪毙了他俩还是不忍心。于是乎,大事化小,县上做出处理意见:收回土改分配土地,扫地出门,赶出村去,任其自生自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当时还真抓不到人,他俩虽然是跑了,但没敢回家,在外躲了三个多月才回的家,这样才有了后来的处理决定。如果当场抓了现行的话,估计谁说情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据说自此以后,同昌就疯疯癫癫的,没再正常过,一直疯到我记事起,一直疯到了去世。

 许多年以后,我总怀疑他是假疯,是为了保护自己,是顺应了他神经不好的说法。但也许是真的疯,被惨烈的战争场面吓破了胆,他正常的记忆定格在了1947年的春天,定格在扛着旗子去支前。所以,我见过的疯大爷就是那个整天扛着旗子疯玩的疯大爷,就这样疯玩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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